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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16 澎湃新闻 钱艾琳、彭珊珊

    张洪仪,中国阿拉伯文学研究会副会长,中国阿拉伯语教学研究会副会长,曾任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外语系主任、阿拉伯语系主任。2019年初,她作为设奖十二年来第一位中国籍评委前往中东参与阿拉伯布克奖评审。著有《全球化语境下的阿拉伯诗歌——埃及诗人法鲁克朱维戴研究》,译有阿拉伯长篇小说《拜火教》《阿拉伯国家经典散文》《阿拉伯-伊斯兰文化史》《一千零一夜》,中国古典传统缩编本《西厢记》,大中华文库项目《金瓶梅》(全卷)、《宋词元曲选》等。
    
    张洪仪(澎湃新闻 蒋立冬 绘)
    《一千零一夜》可能是中国人最为熟悉的阿拉伯文学作品之一,您曾参与全集的翻译,也翻译过《夜》的专家导读本。您觉得普通中国读者最需要了解的是《夜》的哪些方面?
    张洪仪:提到阿拉伯文学,很多人马上想到的是《一千零一夜》,这是很正常的。这部作品按照成书的过程可以分成四个部分,即印度的核心故事、波斯故事、巴格达宫廷故事和开罗市井故事。因此,它不属于哪一个国家,它在很大程度上是整个中东和南亚地区民间文学的总和。
    中国读者喜欢这部书有很多原因。首先,这部作品是最早翻译介绍到中国的阿拉伯民间文学作品;第二,这部作品中的故事充满了离奇的想象,常常给人以启发和灵感;第三,这部作品全面生动地展示了中世纪阿拉伯及中东地区民间生活的场景、文化特色、社会关系,以及区域间的广泛经济与文化交流活动;第四,这部作品对近代西方文艺复兴作用非凡,几乎所有那个时代的文学巨匠都对这部作品有很高的评价; 当然还有第五、第六……其价值是多方面的,包含有历史的、文化的、社会的等等。
    对中国读者来说,一般读者可能更注重其趣味性和独特的文化特色,比如小朋友对《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阿拉丁的神灯》《飞毯的故事》等等非常感兴趣,百读不厌。但对于文化学者,可能更关注的是那一时期当地的经济状况、社会生活和文化生活。
    能否举例谈谈《一千零一夜》反映了当地怎样的经济状况、社会生活和文化生活?
    张洪仪:《一千零一夜》可以说是中东地区中世纪世俗生活的百科全书,举几个例子:在政治关系方面,我们看到很多哈里发和平民交往的故事,例如《哈里发和渔夫》《哈利法和村姑》,一件小事可以直接上诉至朝廷;在宗教关系方面,既可以看到虔诚的教徒无论遇到什么风险都坦然面对,一切交给主;又可以看到各个不同宗教要么互相和谐共处,患难与共,要么互相敌视,明枪暗箭;再比如社会经济生活井然有序,可以看到阿拉伯大市场早上开市的情景:大家互致问候,长者带领下共同礼拜,礼拜后开市,市场热闹非凡,各种商品应有尽有,逛市场的人们熙熙攘攘,这情景简直和今天的中东一样。关于职业分工最有趣的要数医药业,市场上卖药的人着统一服装、挂行业执照,铺子里摆着各种挂着标签的罐子或者玻璃瓶子,柜台上放着天平和各种量器。至于对女性的描写,虽然有很多赞扬女性聪明果敢的故事,但是贬损、歧视也比比皆是。
    您能比较一下纳训的人民文学节译本《一千零一夜》和李唯中的花山文艺全译本吗?
    张洪仪:关于版本和译本问题,事实上,我国在不同时期出版了十个左右不同版本的译本,应该说以你们提到的两个译本影响最大。纳训老先生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翻译的译本是他在埃及求学期间完成的,译本来自埃及布拉格阿拉伯文版,即埃及官方版本,这个版本从语言到内容都经过了严格的把关,极大减少了民间手抄本中大量的语言错误和低俗内容。
    后来,李唯中先生发现很多流传于世的有趣故事纳先生的译本中没有,比如说《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于是他遍查英文、法文等西方版本,搜集纳译本中没有的故事,查漏补缺,最终完成了一部上百万字比较完整的《一千零一夜》。
    两位先生令人尊重,他们的工作都是很有价值的。
    
    人民文学节译本《一千零一夜》和花山文艺全译本《一千零一夜》
    其实我们知道,作为民间文学的《一千零一夜》在阿拉伯文学史的地位并不是很高。而您对于阿拉伯古代和现代诗歌都有许多精彩的翻译和研究,能否请您就诗歌在阿拉伯文学中的重要地位,具体谈谈阿拉伯世界的诗歌传统?
    张洪仪:正如你们所说,因为《一千零一夜》语言通俗甚至有些粗鄙,故事离奇甚至有些荒诞,且不乏与宗教信仰相背离的内容,所以难登大雅之堂,在文学史上地位也不高。相反,阿拉伯人非常热爱诗歌,整个文学史几乎就是一部诗歌史。直至近代,小说和戏剧才跻身其中。
    阿拉伯古代文学大多是靠口耳相传,诗歌作品容易记忆,因而形成传统。传统阿拉伯诗歌具有严格的韵律,掌握创作技巧的人凤毛麟角,所以阿拉伯人将他们奉为超人,是能与神明相通的人。古代阿拉伯没有通讯工具,没有笔录习惯,一个人要想流芳百世必须通过诗人的作品,因此无论是部落的酋长、族群的首领、国家的国王、军队的将领,无不重视诗人,雇用诗人为其创作。因此诗人从民间和官方两个渠道受到百般重视。几句诗可以使一个默默无闻的人一夜成名,也可以使一个声名远播的人臭不可闻。
    直至今天,我们发现一些阿拉伯国家的中小学教材、大学文学课堂仍然以诗歌教学为主,一些国家将诗歌作为非物质遗产保护起来,每年举办诗歌大会、诗歌竞赛。因此,我认为我们在阿拉伯语言文学学习和研究过程中应该对诗歌加以重视。
    听说您很早就开始学习阿拉伯语,能否谈谈开始学习阿语的渊源?
    张洪仪:我是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学习阿拉伯语的。那时候我还很小,学校推荐去参加外语学校考试,考的人很多,记得我参考的考点排着大队。考上的人很少,我所在的小学和生活的居民区好像没有发现其他人考上。考上了就非常高兴,对于选择什么语种完全不懂,所以学习阿语应该说是命运使然。每天都有阿语课,幸运的是老师们都是名校名师培养出来的,这一点我后来才知道。我的老师李琛、伊宏、丁文后来都是阿语界重量级的人物。此外,还有外教。外教不是偶尔来上一次课,而是主要角色。应该说,外语学校给我们提供了当时能够提供的最好的教育条件。
    后来经历了文化大革命,我的学业有所中断,由于受教育过程不完整,中文、阿文学得都不够好。但是,我是从心底里喜欢阿拉伯语的,而且我认为自己也比较适合学这个语言,也就是对这个语言比较敏感。比如,一个单词我只要接触过,就很难忘记;再比如,与阿拉伯朋友交往很放松,换句话说,可以快速地深入其内心,就仿佛与中国人交往一样。
    您可以谈谈您参加过的阿拉伯世界的诗歌大会吗?这样一种鲜活的口传传统,对阿拉伯现代文学的创作有些什么影响?
    张洪仪:在留学期间,我们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可以说学校里所有相关活动一次不落。我们还不失时机参与文学界的其他活动,从诗歌大会到著名诗人作家追悼会。我们曾经在由中国援建的大马士革体育馆亲耳聆听了著名诗人尼扎尔·卡巴尼的诗歌吟诵大会,感受了现场的热烈气氛。前几年我也有幸参加了阿尔及利亚5月诗歌聚会和黎巴嫩诗歌大会。尽管现在,阿拉伯文学形式与体裁不断丰富,但是提到诗歌,没有阿拉伯人不充满激情的。在阿拉伯小说里我们也常常读到名人名句,作家们不遗余力地引经据典,展现着自己深厚的文化底蕴。
    作为一名对阿拉伯散文和诗歌都非常有研究的资深阿语人,请问这两种文化传统上的共性和差异给您的翻译带来了哪些影响?
    张洪仪:中阿两地文学差异巨大,首先是文化缺省。汉语中存在着阿拉伯文化缺省,但因为我国也有游牧文化,加上穆斯林学者对经学的翻译介绍,相对少一些。但是,阿拉伯语中的中国文化缺省可以说能达到百分之三十至四十。所以我们说差异巨大。
    比如说“儒释道”、五行八卦、风水八字、建筑格局、天干地支,属性、各种游戏,比如六博、樗蒲、弹棋、围棋、马吊、麻将、押宝、花会、字宝、辞令。再比如酒:各种药酒、补酒,可以用一言难尽来描述。在翻译《金瓶梅》中李瓶儿出殡时,都快难死我了,必须想象做法的场景,翻了很久。中国文化的博大和深邃是很多其他文化难以企及的。
    这两种文化传统的差异性就给翻译造成困难。如果我们放手让阿拉伯朋友翻译中国文化典籍,可以想象他们在理解上会有多么大的问题,出于不得已,重要的典籍我们不仅应该帮助他们翻译、校对,甚至自己也应该积极参与。可能我们翻得并不好,我们的语言不够好,表达不够到位,但是先把基本内容翻译过去,然后期待阿拉伯朋友的参与可能更利于讲好中国故事。这是我对文化典籍外译的想法。我翻译大中华文库项目《金瓶梅》就是秉着这样一种精神。翻得不好,请大家评头品足。
    您是阿拉伯小说布克奖十二年来的第一位中国评委,能否谈谈今年年初前往中东参与评奖的经历?阿拉伯布克奖的评审过程有什么特别之处?听说今年您是在耶路撒冷度过大年初一的,有什么感受能跟我们分享的吗?
    张洪仪:今年,受中国阿拉伯文学研究会委托,我成了十二年来第一个阿拉伯小说布克奖的中国籍评委。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荣誉,也是整个中国阿拉伯语界的荣耀和骄傲,我们文学研究会成立四十多年了,终于得到了国际认可,有机会参与如此重大的阿拉伯文化活动。这个活动要求评委在三四个月内阅读一百三十五本阿拉伯小说,提出一个十六部小说的长名单,然后在十六部小说中选出六部进入短名单,最终评出一本获奖小说。评审团一共只有五人,每年均有一名外籍评审。
    评审工作分为三段,第一段是1月2日,地点伊斯坦布尔,第二段是2月3日,地点安曼——东耶路撒冷,第三段是4月23日,地点阿布扎比。整个评审工作计划性强,过程公平公正,没有任何非文学、非小说的考虑,无论是作家国籍、性别、宗教信仰与派别还是政治倾向都没有对评审造成影响。评审过程中,没有人向我透露过任何个人倾向性意见,也没有人给我提出给某一位作家投票的要求。
    作为一名非阿拉伯国家评委,我的意见经常很重要,每次评审会议几乎都要求我率先发言,表达自己的意见。我想这不仅是评委会重视我的意见,而且他们认为我没有任何阿拉伯背景,应该说是公正的。
    我是2月3日到达东耶路撒冷的,4日,也就是我国的大年初一早上醒来,我竟然在东耶路撒冷橄榄山上。这种奇妙的感受真难以用语言来形容。耶路撒冷不仅仅是几大宗教的圣地,也是每一个阿语人都向往的地方。由于战乱,我一直没有机会去那里,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遗憾。这一次偶然的机会竟然让我了却了多年的夙愿。我一大早就起身到阳台上,目光扫过橄榄山上的一草一木,我凝望着长得很奇妙、像巨大烛台一样的南洋杉,眺望着古城里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的岩石圆顶清真寺金顶……当然我也有机会看到了高高的隔离墙,遍布的各种隔离网、隔离栅栏、隔离绳索……我暗暗在想:这里的风光如此旖旎,气候如此温和,人怎么都生活在各式各样的牢笼里?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大众对阿拉伯文学的了解可能仅限于一些耳熟能详的作品,您能否介绍一些中国对阿拉伯文学译介和研究的新进展?
    张洪仪:近年来,随着我国文化软实力的崛起,中阿典籍互译工程开始启动了,多家出版社都在出版中阿文互译书籍,从大中华文库项目到儿童文学作品都有。中译外的作品很多,如:《老子》《孔子》《孟子》《墨子》《荀子》《屈原》《唐宋诗选》《唐宋散文》《宋元诗选》《红楼梦》《水浒传》《三国演义》《金瓶梅》,以及当代作家获奖作品等。外译中的作品目前还以已经出版的阿拉伯文学作品再版为主,如:《悬诗》《阿拉伯经典散文选》等等,还有一些新作品,如获得了布克奖的《竹竿》《日落绿洲》等等。身边很多同事手头都有翻译项目,这真是一个可喜的事情。随着政府投入的不断增加,两地交流的不断扩大,相信互译的作品会越来越多。
    
    “中阿典籍互译出版工程”中的部分图书
    译成阿语的中国传统典籍,是否能够出现在阿拉伯世界的大众图书出版市场上?还是目前仍以学术交流参考为主?这些作品是否能够被阿拉伯世界的读者所接受呢?
    张洪仪:中国外译图书肯定会出现在各国的图书博览会上。现在外译图书一方面是为了满足国外读者想了解中国的迫切愿望,另一方面,这方面更重要,是为了给汉学家提供更丰富的研究素材。所以,我以为确定大中华文库外译项目的专家们是很有水平的,绝不是盲目的。我开始翻译《金瓶梅》的时候也有顾虑,甚至有阿拉伯朋友提醒我不要做,有坏名声的风险。但是,当我认真阅读了这本书以后感觉到,比起全书对晚明社会全景式的呈现、对人生百态变幻无常当需认真把握的警示,书中的情色描写简直太微不足道了。一部以一个人物的人生故事为主线写就的小说,首先应该说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小说,而不似以往小说的故事集成;其次一个底层的小官员上连宫廷、下连社会中形形色色各个阶层,在没有任何背景的前提下,上蹿下跳,经商赚得大钱,当官官运亨通,用的什么手段,走的什么路径?当然世事难测,输赢无定,种其因者,须食其果。这深刻的人文意义我想具有人类意义,不分宗教信仰与政治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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