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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14 金鹰报 蒋子云


    
    “把酒问斜阳,无语问西风。”当资思龙在楼顶徘徊,心若死水地沉浸在他一个人空寂的世界时,读者无不在思考:资思龙将走向哪里?他能完成对自己情感的回归、灵魂的忏悔和人性的救赎吗?这个世界是否因孙桂芳的被查、谢慧玲的“意外”而冰清玉洁了呢?答案仍然耐人寻味。
    一口气将许艳文的长篇小说《西风吟》读了多遍,惊叹于作者对转型期社会世相的生动描摹,对官场百态的深度曝光,对人物性格的准确把握,对人性良知的深刻反思,对人类心灵的精微再现……
    这是社会世相的万花筒。从一个深秋,美丽而干练的女副市长上任开始,到又一个深秋,这位女副市长的“意外惨死”结束。在这个城市,围绕城建的几个项目,围绕敏感的局长之位,各色人等纷纷登场,各种故事纷至沓娄,而裹挟在这人物与故事中的情感也错乱纷扰。为实现自己的宏伟“梦想”,女市长挺而赴险,深陷“招标门”;为争取私利,孙桂芳利用职务之便在财政拨款与工程款项中巧立名目,收受贿赂;为争夺建设局局长之位,现任局长吴曙光和两位副局长资思龙、江娜各怀心思,表面上互相欣赏,暗地里各有防备各使手脚;面对安全事故,规划局、招商局、建设局都各找说辞,巧妙推诿,缺失担当,面对项目与融资,“土豪”刘喜龙等不惜代价,实施金钱美女的潜规则;在情人、妻子、网恋之间,资思龙时而激情难抑、蚀骨销魂,时而又矛盾纠结,忏悔自责;庄晓静则在激情消退后耿耿纠结于能否尽快换一套大的住房;透过遥遥的生活与学习,年轻一代的放浪不羁与学校管理漏洞亦可窥豹一斑……
    小说就这样,以资思龙为中心视点,将触须伸到官场、商界、情场、家庭、学校……官场的正位争权,暗藏玄机;推诿敷衍,明哲保身;商场的偷奸耍滑、偷梁换柱、尔虞我诈、唯利是图;情场的干柴烈焰、蚀骨销魂、道德拷问、自责救赎……虽不为主流,但都是当代转型期社会所呈现的世相写真。难怪著名作家王跃文评论该作时说:“直逼当代人的生存万象和灵魂百态。”著名文艺评论家余三定也给予极高评价:“看到了整个社会活生生的世相,看到了今天某些知识分子所处的真实环境及内心深处的律动、矛盾冲突和情感波动。”
    这是迷失灵魂的救赎站。作为贯穿全卷的主人公资思龙,作者重点对其多重性格和复杂情感进行了精雕细刻。作为一位“久困的英才”,作为一名知识分子入仕的代表,在机会即将来临之时,他渴望当上局长,投入到一桩红红火火的事业之中,一展平生壮志,他感叹“这条道里面的水太深”,虽不谙官场玄机,但也通过谢慧玲,希望走走“上层路线”,当偶遇失意与挫折时,便又以“无为”、“出世”自慰,甚至对其尴尬的人生境况豁然开朗,大彻大悟;人到中年的他,扮演着丈夫、爸爸、儿子(女婿)、兄长等多重角色,对家庭与婚姻,他表现得十分理性,“看上去缺乏浪漫色彩,但一旦家里遇上了什么事情,他相信自己一定会像一道铜墙铁壁,全力以赴挺身而出维护家里的利益。”因而尽管庄晓静处处刁难,女儿也不甚听话,岳母以及自家兄妹也无端生出许多状况,但他却从未撒手不管,尽心尽责地维持着一种平衡与和睦。在情感上,当当年的初恋谢慧玲、现在的上司谢副市长出现时,刻骨铭心的初恋情怀,纠缠缱绻的情欲渴求让他一次又一次意乱情迷,赴汤蹈火;他心中的情爱似“春天烧荒的野火,倾刻间会熊熊燃烧”,他也在这种情欲的燃烧中体味销魂蚀骨的爱情,但他时刻又在道德与人伦中煎熬:“成天过着双重人格的生活,在家里,要静心照顾妻子和女儿,在外面,要应对谢慧玲的突然袭击,他既为自己的情感出轨,深知不能给谢一个完美的归宿,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之中,但他又无法抗拒谢慧玲那深情款款抑或是生硬逼人的邀约,渴望沉醉于两人的纯情世界;对同事,虽然“一起共事,却是貌合神离,甚至暗暗较劲”,但关键时刻,他还是从大局出发,有所担当,与江娜一起共度难关。面对组织上的调查,他也矛盾重重:最开始“他相信谢慧玲是无辜的”,“无论如何要保护好谢慧玲”,后来他“寝食不安,彻夜不眠”,他在思考:“正义与邪恶,国家与私欲,家天平的两端,孰轻孰重?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权衡和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终于大彻大悟,作出一个重大决定,写一份上万字的材料,将自己所了解到的相关情况向联合调查组作了详细比较,因而使调查组找到了重要的突破口。正是在这种多样化的矛盾冲突中,将资思龙性格的多面性与复杂性刻画得淋漓尽致,也是在对官场的失意中,对情爱的逃离中,对家庭责任的反思中,对组织的矛盾与坦诚中,对人情世态的体味中,资思龙一次次追问着自己人生的意义与幸福的要旨,也一步步完成了他灵魂的救赎与人性的升华。“对于一个始终向善向上的人来说,他坚信自己的胸膛能够抵挡的了任何毒箭毒针,甚至飞来飞去的子弹。”
    不唯于此,另一位主角谢慧玲的命运跌宕与复杂性格与灵魂救赎也是风生水起。对爱情的渴求,对事业的渴求,让她终于回到了这个熟稔的城市。事业上的雷厉风行、沉稳干练,情感上的温柔如水、小鸟依人,完美地水乳相融。为情所困也好,利令智昏也罢,在事业与情感中,她却又都没有把持住。待一场变故,“自己的世界从此坍塌,曾经追寻的梦想,转瞬成了泡影”,她在反思:“曾经那样助人为乐,那样与人为善,就是升任副市长之后,也是希望在实现梦想的同时,能够造福一方,为什么最后会变成眼前这个样子?莫不是我真的变了?变得不可思议?在今天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善良的天性被严酷的现实所改变?”只是这样的反思对他来说已经太迟,一个西风沉醉的晚上,她终因一场交通事故以死谢罪,这也是另一种方式的灵魂救赎。余三定说,《西风吟》中“个性鲜明且富有深度的人物塑造让人觉得血肉生动”,的确,正是通过社会矛盾的多层性、复杂性和人物性格的多样化、复杂化,才能展示了几个人物的心历路程,揭示了现实的残酷和人性的隐秘,也完成了对其灵魂的救赎与人性的升华。
    这是心灵世界的心电图。除了世相描摹与形象刻画,《西风吟》还有一个显著特质,即细腻入微、精准真切的心理描写。作家许艳文以其女性特有的细微观察与细腻表达,将各色人物的心理描写的纤毫毕现。面对吴曙光在局长接任人选上的模棱两可与两边讨好,资思龙表面上悠然淡然,但内心却在算计,在轻蔑、在谩骂;面对突然而至的谢慧玲,他内心“犹如打翻了五味瓶,零零碎碎散落一地,无法收拾。”在面对谢慧玲情人与上司的双重身份时,资思龙的内心更是极度的矛盾与纠结:他遐想与回忆过去纯美的恋情,沉醉在女市长的温柔乡里,他又对女市长在工作上对他的颐指气使怨愤之极,他强迫自己不见谢慧,但几天不见谢慧玲,心里“又像猫爪子在抓”,他发誓再也不去理谢慧玲,但只要电话一响,他又毫不犹豫地去幽会厮混。对谢慧玲复杂的情感通过他极度矛盾的心理刻画得淋漓尽致,面对联合调查组的调查,他的内心更是纠结异常:面对重大事故引发的腐败案件,面对险恶与人心叵测,他希望保护好谢慧玲,也希望自己与相关的人员都平安无事,但面对正义和良知,他最终选择了举报,而举报之后“他的心里隐隐作痛,痛得无法消释。”可以说,面对每一个关键节点,在每一个重要选择面前,资思龙却表现出及其复杂的心态。同样,在谢慧玲、庄晓静、吴曙光、江娜身上,同样不会面对选择的心里的纠结和碰撞。正是这种心理的描摹,才让我看到了主人公丰富的内心世界,同时,借这种心理刻画,抒发了书中人物或激情难抑、或落寞无奈、或伤心哀怨、或歇斯底里等等复杂情感,同时也借此反映其人生观、世界观,完成作品批判现实、思考人生、救赎灵魂、回归自我的主旨。
    当然,《西风吟》呈现给读者的不止如此。其情节的曲折复杂跌宕起伏,语言的生动鲜活,形象自然都使该作品引人入胜,令人回味无穷。
    
    蒋子云,湖南广播电视集团著名诗人、作家;湖南经视台副总监,大型综合电视节目策划、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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